同一家公司三只基金，七只股票重叠——你以为在分散，其实全在一条木筏上 | 10-3
同一个碗
狄仁杰那次在君途杯合规课收尾时，没关投屏，把鼠标停在了一份持仓对比图上——左边是同一家基金公司旗下三只不同基金的前十大持仓。三列并排。
他转过身。"这页之前有人看过吗？"
台下的学员大多摇头。有人拿起手机拍。有人放大其中一个框。
"上京资本增长——科技精选——盛世创新动力。"他挨个念过去，"三只基金。名字完全不一样。基金经理名字也不一样。但如果你仔细看前十大持仓——"
他用红笔圈出了那些重合的股票代码。三只基金里——有七只股票完全重叠。剩下三只——两只重叠一只略不同。重叠率将近九成。
"如果你以为买这三只基金等于分散投资——我告诉你——你三份钱买的是同一篮子东西。篮子翻了，三只鸡一起飞。"
台下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一阵压低的议论。
"这叫交叉持股。"狄仁杰把对比图往下翻了一格，露出了同一家基金公司的全部管理层和投研架构，"同一个投研部、同一个股票池。他们的研究员推荐的所有买入标的——会同步分发给全部投资经理。不同经理可以有不同的配置比例——但股票池就这么大。好的公司会被所有人同时买——等于整个公司的资金都压在同几组股票上。"
"更危险的是——有些还不是无意的。"
他翻到下一页。是一个案例。
"几年前——某基金A规模下滑接近清盘线。同公司明星基金B——排名第一，净值朝上。公司当季把明星基金B的持仓批量复制到A——等于让A拿着新资金追入B已经建好的仓，把B的持仓价格往上推了一波。B净值升了，A喝口汤。"
狄仁杰双手撑在讲台上。"这叫什么——这叫抬轿子。拿一只基金的投资者资金——为同公司另一只基金的业绩服务。抬轿方多付了一笔成本——交易费用和买入溢价——但扛轿的成功归于他家明星产品。坐在明星产品里的人是赚了。但如果你买的是负责抬轿的那一只基金——你是在用你的钱帮别人抬身价。"
"这个在法规里明确违法吗？"
"是否违法要看证据。基金公司内部的决策会议纪要不公布——申请公开非常困难。你作为普通投资者很难看到内部是自主判断还是故意配合。但用数据可以反向验证：如果你发现一家公司多只基金在同一时间——同一个季度——对同一只股票的增持比例超过平常水准——而且这几只基金都由同一个副总分管——那你面前的数字已经在说话。"
他的语气没变。但眉心微微压沉了一点。
"这就是为什么——"
他翻到新的空屏，重新打开了房玄龄的"四层穿透法"那页PPT——把"基金经理分析"其中一条圈出来：持仓重叠度审查。
"这条不是投研喜好——是风险审查。"
"自己动手做一次持仓重叠度排查：把你买的全部基金的前十大持仓逐一列出来。标注出同时出现在两只以上基金里的股票。这些就是重叠股。任何一只重叠股市值占你的总资产比例超过百分之十五——就值得警惕。因为市场一旦对这只股票出现负面冲击——你不仅一只基金受损——若干只基金同时受损——你的防线等于不存在。"
有人举手插话——二十四五岁的男生，说话语速很快。"狄老师——那如果有人多买了同一家公司的五六只基金——他是不是等于把整个账户放在一条木筏上？"
"对。就是一条木筏。"狄仁杰说，"一根根木桩困在一起——看着分散，其实绳一断全散。他多买同一家公司的基金，就等于把自己的持仓全绑在一条绳上。绳断了，整条筏就散了。"
他把PPT最小化。只留黑色纯桌面。
"如果你重仓了同一家基金公司的四只以上产品——你去检查一下这四只产品的持仓——重叠率。
再去检查这家公司是否——存在合规丑闻公示；
近一年是否有大批基金经理同时更换；是否在搞巨额分红降净值；是否所有热门产品都由同一个投研总监分管。
你做完这些——有些重叠度不需要别人替你解释——你自己就懂了。剩下的——直接走出门。换一家独立管理的同类产品——不影响你原本的配置方向——但隔离了交叉持股的系统风险。"
白色桌面上停着他那张"同一家公司的持仓重叠对比图"。第一份和最后一份中间，他用红笔圈了七次。
课后，杨玉环来办公室找他。她手机里打开了一个她自己刚做完的统计分析——她把房玄龄、李白和她自己三个人的持仓表并排对照了一遍。
"房相持仓跟李白的交叉——百分之二十一。跟我的交叉——只有百分之十一。我跟李白的交叉——百分之十八。三个人——重合不高。"
"这数据说明不了什么。"狄仁杰直言，"三个人持仓交叉少，可能是因为每个人只买了三只基金，也可能是因为各自风格完全不同。交叉少不等于配置好——它只说明你们的买入来源不一样。"
"那我能不能在课堂上教他们怎么查？"
狄仁杰想了一下。"教——但得先帮他们完成一件事。在碰交叉持股这个概念之前——先教他们怎么列自己的持仓表。"他从资料夹里抽出一张板书的备份——上面列出了四个步骤——"逐个列出—对比代码—排除重合—计算占比"。全部只用最基础的算术——连Excel都不需要。
杨玉环用手机拍照，把它收进了君途杯讲师的共享教案——课程名标为："重叠度自查：四步。不专推任何基金。"
那晚狄仁杰在他的案件板上又加了一张黄牌——新的号标注是："F-底层穿透·重叠所有权"。他的记录行末加盖了一条补充："同一家基金公司内部被验证有抬轿子嫌疑的机构——数量仍在扩大。背后实际穿透人——与隆兴资金的部分资金流重叠度在百分之七十以上。"
他合上档案时——面板上只亮着两个不断被划圈的标识——"隆兴关联人"和"同碗嫌疑机构"。两者之间已经用红线连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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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业晓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