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杜如晦第二课:五星基金不一定好,晨星评级是请帖——自己才是考评官 | 10-1
吏部考功
杜如晦在君途杯的第二堂专题课排在了周末。题目是叶晓帮他想了好几个版本,最后他自己定的——
"基金界的吏部:你怎么给一只基金打分。"
向奇把这场排在周六上午九点。他原以为周末早上人会少,结果八点半报告厅已经坐了将近两百人。来的人里有一半带着纸质笔记本,翻开来全是手写的投资笔记。
杜如晦这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,不像平时在公司那么随意。他的PPT第一页只有一个问题:
"你怎么知道一只基金好不好?"
他等了两秒,自己回答了。
"大部分人看短期收益。上周涨得凶的就买,上周跌得惨的骂娘。但一个种地的不会因为今天下雨就夸老天好,明天暴晒就骂老天坏——他看的是整个生长季的收成。"
他翻到下一页。
"康国有一个东西叫晨星评级系统(现实社会中晨星(Morningstar)是一家美国公司,晨星评级是一个很好的初筛工具。你可以用它快速找到一批历史风险调整后收益表现不错的基金)。它是全市场最常用的基金评级工具。不是唯一的一个,但它的数据最全、历史最长、最重要的是——它不靠基金公司给钱活着。它靠投资者订阅费。所以它的评级跟你买的基金公司之间没有利益关系。"
他在屏幕上打开晨星的官网页面,把鼠标停在"星星评级"那一栏。
"评级从一星到五星。五星是近三年同类前百分之十。一星是同类末尾。但这不是最重要的——"
"最重要的是——不能只看星星。"
台下有人举手,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。"杜老师——我买基金只买五星的。不对吗?"
"不全对。"杜如晦把光标移到另一只基金的评级历史上,"看这个。去年三季度五星,今年一季度直接掉到三星。发生了什么?不是基金经理忽然变蠢了——是市场风格切换了。去年流行大盘蓝筹——这只基金重仓银行保险,如日中天。今年大盘蓝筹熄火、中小成长起飞——银行保险跌,它就跌。"
"五星评级是回溯过去的——它告诉你这只基金在过去一段时间表现好。它不预测未来。就像吏部给一个官员写了'卓异'——代表他过去三年政绩好,不代表他接下来三年还能好。你得看他现在的管辖区有没有变、上级有没有变、手下的吏员有没有跑光。"
他翻到下一页,调出了晨星的第二个工具——投资风格箱。

"这个九宫格的箱子——横轴是规模:大盘、中盘、小盘。纵轴是风格:价值、平衡、成长。每一只股票型基金都有自己的坐标——"
他把上投阿尔法放进风格箱——大盘价值区。然后把广发小盘放进去——中盘成长区。
"这两只基金——一只蹲在左上角、一只蹲在右下角。它们的持仓公司完全不同。大盘价值的基金买的是大公司、利润稳定、股价波动小。小盘成长买的是小公司、刚起步、股价波动大、但成长速度快。这两只——放在一个组合里,等于精兵+轻骑。搭配合适。如果两只都在同一个格子里——比如都在大盘成长——等于两支部队都是重甲骑兵。冲锋的时候无人能挡。撤退的时候互相踩踏。"
他停下来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。然后没有按原定流程走。他把鼠标放下,正面看着台下的学员。
"跟你们说实话。我管基金这些年,最怕的不是行情差。行情差了大家都不好过——老板不会怪你。最怕的是所有基金跌的方向一模一样。你的基金跌三个点,同类平均跌三个点——没事。你的基金跌三个点,同类跌一个点你还跟着跌——那才是你能力的问题。"
"风格箱就是帮你做这个分辨的——不是看你跌了多少。是看你跌的时候,跟你同类型的基金比,你算好的还是差的。"
第三张工具——龙虎榜。
杜如晦打开晨星龙虎榜页面,选了混合型基金类别,筛选出三年期排名前百分之二十五的全部基金。屏幕上跳出来一行数据。
"看这个——三年年化收益前四分之一,同时最大回撤在前二分之一以内。这个筛选条件的意思是:你不是只赚得多,是赚得稳。"
他把筛选结果跟当年的冠军基金做了一张对比表。

左边——冠军基金。一年涨了九十二个点,但过去三年总收益被它的第二年和第三年抹掉大半,三年年均只有十六个点。最大回撤一度接近四成。"四成什么概念——你往里面投了一万,有一段时间只剩六千出头。你能不能忍住不卖?大部分人忍不了——忍不了的后果就是在最差的时候卖在了最低点。"
右边——收益前四分之一的那些基。年化都只有十三到十五个点,没一个超过二十。但最大回撤全在二十个点以内。"十三四个点听起来不刺激。但连续三年都十三四个点——你的本金翻了接近一半。而且中间你不会睡不着觉。"
他停了片刻,留给台下消化这两组数据。"龙虎榜不能只看冠军——冠军是一年拼运气的。你要看连续三年五年都稳定站在前三分之一的人——那才是靠系统跑赢的。吏部考功不看单年政绩。看十年。"
最后一张工具——同类比较。
杜如晦把话题往回兜,回到他讲课一开始就提的那句话。
"我今天讲的每一种工具——评级、风格箱、龙虎榜、同类比较——都只能用来对比同一类基金。你拿股票型基金跟债券型比收益——等于拿骑兵跟步兵比冲锋速度。骑兵永远赢。但这个比较毫无意义——因为骑兵不能守城。"
"只做同类对比——这是基金分析最基础的一条底线。踩不住这条线——你所有的分析都是白做的。"
他把PPT翻到最后一页。上面只写了一句话——
"五颗星只是分数。为什么得这个分——才是答案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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课后,那位提问五星评级的戴眼镜中年男人在走廊上拦住了杜如晦。

"杜老师——我这三年买的全是五星基金。全是在它们拿到五星的当月买的。但三年下来我只赚了市场平均水平——因为等我买进去的时候,有些五星评级已经快到期了。"
杜如晦想了一下。"考评一位官员,他用三年前的奏折来证明今年能力——吏部不会采信。晨星评级也是滞后指标。你把基金加入组合后——你才是它的考评官。评级只给你拿进考评名单的入场资格。"
"那我怎么考评?"
"房玄龄的四层穿透法。"杜如晦拍了拍他胳膊,"是你买入之后持续做的考评。五星只是请帖。席坐不坐——席上有没有饭吃——自己做判断。"
中年人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,然后合上笔记本,对着杜如晦点了点头。"杜老师——你们七个人不是在教选基金。"
"——教什么?"
"教人自己当吏部尚书。"
杜如晦看着那个中年人走出报告厅的背影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不是康国的,是贞观七年的政事堂。他和房玄龄一起复核当年全部考功司对地方官员的评级,发现其中三成评级因"上报不及时"而非"实际政绩"被压低。他把那些低评卷宗抽出来——当面不批——亲笔整改——重新发文。当时没人敢问他为什么。
他的嘴唇动了一下。旁人听不见。他自己听见了。三个字——
"自己批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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